
杭州的八月十五,桂花是满城的开,香得有些不管不顾。梨花的院子在西湖西面,背着一座小小的山丘,正门临着一条不起眼的水巷,巷子尽头便是湖。他要的就是这份偏僻——僻到门前一年到头只有卖花、卖藕、卖鱼的三两小贩走过,热闹不过片刻,寂寥却长得像整条巷子。梨花坐在那株老桂树下,手里握着一支紫竹箫。他没有吹,只是坐着,看月亮从枝桠间一点一点地爬上来——先是碎的,满地都是银片;后来渐渐圆了、满了,把整棵桂树的影子都收拢在他的脚边。院子里只他一个人,方才宴席上的杯盏已经收了,花儿、桂妈、阿四都各自散去。拜寿的时候三人跪在堂前,他一人赏了二两银子,花儿红着眼说了一句主子长命百岁!,他笑着摇头,说不要长命百岁,活到六十就够。六十是怎么算出来的,他自己也说不清。大约三十之后的日子都是多出来的,不必细数。风来了,桂花簌簌地落了几朵在箫管上。他低头看了看,将那几粒碎花轻轻拂去,才把箫凑到唇边。
满屋的暗影晃得忽浓忽淡。 陆延定侧卧在床榻内侧,鼾声均匀绵长,被战火和风霜磨得棱角分明的脸在将灭的灯影里松弛而满足。 梨花忽地睁开了眼。 那双眼睛在幽暗里亮得吓人,像两粒被冷水浸过的黑石子,一点睡意都没有。 他的呼吸仍然平稳,身体仍然维持着侧卧的姿势,只有那一只手轻轻地、无声地探入枕底。 抽出那支累丝玫瑰金簪的冰凉簪身时,他心跳快了一拍,又被他自己压了回去。 借着那盏将灭的烛火,轻轻按下了花心处那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。 咔一声极细、极轻的机关响,簪头微微弹开一道缝,一根细如牛毛、长约三寸的金针从花蕊正中缓缓地吐了出来——极细,极韧,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,在将灭的灯影里泛着一层幽幽的、若有若无的蓝光。 那是师傅在他出阁临行前的一夜,送给他的礼物——那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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