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军区大院的邻居们都在传,沈郁转性了。清晨五点半,他不再顶着寒气去早市挑最新鲜的河虾给顾清莞剥虾仁,也不再把她的军装衬衫熨得立挺如新。中午十一点,他不再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外科大楼下,捧着温热的药膳汤等那个永远在做手术的身影。晚上九点,他不再留着廊灯,枯坐在沙发上等顾清莞下手术台回家。这种反常持续了整整一周。第八天深夜十一点,顾清莞推门而入,她揉着酸胀的脖颈,脱下带着消毒水味的大衣,终于把目光投向了正在收拾书柜的沈郁。“你这几天在闹什么?”惜字如金,这是这周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。语调很冷,像手术台上冰冷锋利的柳叶刀,干脆,利落,切开皮肉不带一丝感情。沈郁整理书籍的手停在半空,侧过脸,看向顾清莞。灯光下的她确实耀眼,是那种经过生死磨砺后的清冷英气,眉宇间带着外科圣手独有的傲慢与自信。院里的小护士都说,顾主任往无影灯下一站,阎王爷都要让三分。沈郁曾经也被这光芒灼伤了眼。可如今,死过一次,他想换个活法了。上一世,大院里人人艳羡沈郁,说他修了几辈子的福,能娶到顾清莞。
看着满墙的画作,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个外界一直好奇的问题:“沈老,书中关于前妻的那部分,您写得很克制。这么多年过去了,您......恨过她吗?”沈郁正在烫洗茶杯,闻言,动作微微一顿。随即,他笑了。笑容舒展,像是秋日午后的暖阳,透着看透世事的通透。他将一杯清茶递给作家。“不恨。”“恨是一种很强烈、很消耗能量的情感。它意味着你还在乎,还在被那个人、那段过去影响着。”“我早就不在乎了。”“她对我而言,就像是我早年练习素描时,画坏的一张纸,或者画作背景里,为了衬托主角而存在的一抹暗色。”“画完成了,谁还会去盯着那抹暗色看呢?”“翻篇了。”作家看着老人清澈的眼神,肃然起敬。顾清莞八十岁,病重,住进了重症监护室。她的身体机能全面衰竭,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。弥留之际,她拒绝了所有探视,只让护工从家里带来了沈郁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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