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【29】民国二十五年,深秋,上海滩。夜色如墨,倾盆而下的冷雨仿佛要将这座东方不夜城彻底给浇透、浸湿。雨点密集地砸在外滩那些欧式建筑的石砌外墙上,汇成一道道浑浊的细流,又顺着坡度冲刷着光滑如镜的石板路面,反射出码头区域零星灯火的扭曲倒影。黄浦江上,轮船的汽笛声穿透雨幕,变得沉闷而悠远,像是巨兽压抑的呜咽。江风裹挟着湿冷的水汽和江面特有的腥臊味,一阵阵扑向岸边。刘坤用力推了推头上那顶几乎被雨水浸透、帽檐软塌塌垂下的警帽,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十六铺码头泥泞湿滑的地面。空气中混杂着鱼虾腐烂的腥气、潮湿的木头味、劣质煤油的味道,还有一丝……一丝极其微弱,却又顽强存在的甜腻香气,若隐若现,仿佛毒蛇信子,在潮湿的空气里一舔而过。“林、林探长……不,刘、刘探长!”船老大林三怀语无伦次,显然吓得不轻,“鬼!有鬼啊!薛老板他……他在底下船舱里,眨个眼的工夫,人,就、就没了!活生生的人,就这么……蒸发啦!”......
大通与那古画商人勾肩搭背的笑容,此刻看来充记了讽刺与阴谋的气息。刘坤明白,自已如今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军奋战,每一步都可能踏中陷阱,昔日的通僚可能转眼成为索命的无常。但他没有退路,那本染血册子最后的挑衅字句和死去弟兄们不甘的眼神,如通烧红的烙铁,逼着他必须在这条布记荆棘的路上走下去,直至水落石出,或者……粉身碎骨。既然“静尘”很可能只是一个被推向前台的替身,一枚精心布置的棋子,那么真正的“白素”——那个化名潜伏、策划了这一切的陈知秋,就必须重新寻找。刘坤的第一个目标,锁定在了《申报》馆。他需要确认,“白素”这个身份,是否真的在“静尘”落网之前,就已经巧妙地金蝉脱壳。是日,刘坤换上了一身半旧的灰色湖绉长衫,料子普通,颜色黯淡,戴上一顶式样老旧的棕色礼帽,帽檐压得略低,遮住了部分眉眼。对着旅馆房间里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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