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他当时气昏了头，根本没点开细看。可现在站在这间装修精致的客厅里，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。宋雨茜和她姐姐长得一模一样，可他从认识她到现在，她身上从没有过一件像样的首饰或者名牌衣服。而宋雨凝从头到脚都是，手腕上一只镯子就够普通人挣好几个月。他张了张嘴：“阿姨，雨茜小时候真的去看过医生吗？”宋妈妈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：“当然看过啊，她小时候不亲人，我们带她跑了好几家医院呢。”“那医生怎么说？”宋妈妈回忆了一下：“就说她性格内向，加上声带有点小问题，但不影响说话。后来我们工作忙，就想着等她大一点自己就好了。”声带有点小问题。不影响说话。顾宴礼忽然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。他转头看向宋雨凝，她正低头玩手机，助听器贴在耳后，最新款的，他在广告上看过价格。他又想起宋雨茜那个老旧得屏幕都裂了角的手机，他好几次说要给她换一个，她都说“不用不用，还能用”。顾宴礼深吸一口气。他没再问下去，转身离开了宋家。坐在车里，他终于点开了宋雨茜发在群里的那份病历。的，白纸黑字写着：先天性声带发育不全，双侧声带麻痹，三级构音障碍，患者自出生起即无自主发声能力。第二页是历次就诊记录，最早的一次标注着她三岁，后面写着“建议尽早手术，但手术风险较高，费用约二十万”。后面隔了两年，又有一条记录，“复查，情况无改善，家属未选择手术”。再往后，空白。再也没有就诊记录了。顾宴礼把手机屏幕按灭了，额头抵在方向盘上。二十万。二十万。他想起宋雨茜每次跟他逛街时，连一杯奶茶都舍不得买。他想起她说要攒钱治病的时候，他笑着说“你这嗓子这么多年了，怎么还治得好”。他想起她说想存钱去看医生，他把工资卡拿过来，“放着我来管，咱们得规划着花”。他突然想起她送的那个生日礼物，猛地发动车子，一脚油门踩到底往家赶。到了家他翻箱倒柜地找，终于在玄关鞋柜最底下找到了那个被快递盒裹着的礼盒。边角已经压扁了，他撕开包装纸，里面是一个手掌大小的录音笔，和一封信。他先拆了信。是宋雨茜的笔迹，她的字一直写得工工整整，像她这个人一样，有点拘谨，有点小心。“宴礼，生日快乐。我知道你一直想听我说话，我偷偷练了半年的腹语，虽然现在还不太熟练，但我录了一段话给你。”“不管好不好听，都是我想对你说的。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。”顾宴礼把录音笔拿起来，按下播放键。先是几秒钟的沙沙声，然后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女声，断断续续的，带着点气声和生硬，像小孩刚学说话一样，一字一顿地说：“宴礼生日快乐。我喜欢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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