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"颂宜，你帮妈算算这个赔偿金额对不对。"没写完。没有电脑了。我打开手机备忘录，开始在四寸的屏幕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敲。敲到凌晨两点，脖子僵得抬不起来，眼睛干涩得睁不开。第二天早上妈推门进来："颂宜，你怎么还没起？""昨晚睡晚了。""今天保险公司的人要来，你收拾一下客厅。""我脚""你坐着收拾也行嘛，把茶几上的东西归置归置就好了。"我拄着拐杖去了客厅。朵朵在沙发上用我的电脑看剧，外放的声音吵得很。我没说话，开始整理茶几。把朵朵的零食袋、妈的保险文件、爸的烟灰缸一一归位。地上有朵朵昨晚吃剩的果皮，我弯不下腰，用拐杖的底端把它拨到垃圾桶旁边。"姐，你别弄了，等会儿姥姥来收拾。"朵朵头也不抬，说了这么一句。不是心疼我。是嫌我拐杖碰在地板上的声音吵到她看剧了。保险公司的人来了又走了。妈签完所有文件，很高兴："赔下来了，比预想的多。"爸也难得早下班回来，一家人坐在客厅里商量怎么修房子。"二楼格局改一下，朵朵那个房间再扩大一点。""飘窗一定要做，朵朵喜欢。""楼下做个开放式厨房，朵朵说她想学烘焙。"朵朵的名字在每一句话里。像一颗图钉，扎在每一个句子的中心位置。"颂宜的房间呢？"爸忽然想起来。"还是安排在东边那个小间吧。"妈说。"多大？""够放一张床一个柜子就行，她又不怎么住。"又不怎么住。因为你们从来不让我有想住的理由。"妈，"我说，"我可能不需要房间了。"所有人看着我。"什么意思？""我拿到青城理工的博士录取了，全额奖学金。八月底要去报到。"客厅安静了两秒。朵朵先开口："青城？那不是在两千多公里外？""嗯。"妈放下手里的计算器，看着我："读博？你什么时候申请的？""大半年前。""怎么没跟家里说？""说了你们也不会记得。"这句话出口的瞬间，空气凉了一层。妈的脸色变了："什么意思？我们不关心你？""我没这么说。""你这话不就是这个意思？"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，"你从小到大，我们哪一样亏待过你了？"爸在旁边拧开一瓶茶，没说话。朵朵低下头看手机。没有人帮我说话。也没有人问我，这个博士有多难考。"行，"妈深吸一口气，"你自己决定的事，你自己负责。"自己决定，自己负责。跟九岁那年"自己倒水吃药"一样。跟高考查分那天"自己查"一样。跟所有事情一样。"嗯，我自己负责。"我拄着拐杖站起来，回了房间。关上门那一刻，听到妈在外面跟爸说："这孩子越大越不懂事，读什么博？读完出来都多大了？"爸："随她吧。"随她吧。这三个字像一根线，轻轻一扯就断了。从来就没有连结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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