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第9章9南城。贺柏深躺在病房里,高烧不退。胸口的刀伤不深,却因感染和连日的心力交瘁反复发作。“贺教授是急火攻心,加上失血和感染,需要绝对静养。”医生皱着眉叮嘱。可他静不下来。意识在灼热中浮沉,总是看见锦秋。看见她刚随他搬到教职工宿舍时,穿着崭新的蓝布裙,在院里那棵小树下,有些拘谨又带点期盼地对他笑。看见她熬夜为他誊抄资料,手边总放着一杯正好入口的茶。看见她在他疲惫归来时,眼中瞬间亮起又努力克制的光。看见他第一次教她骑自行车,她紧张得手心冒汗,却在他扶住车后座时说:“柏深,有你在,我就不怕摔。”后来呢?画面陡然阴冷。第一次流产,她脸色惨白地躺在卫生所,手指攥着床单,眼巴巴望着门口。他却因为要“安抚受惊”的方婉宁,只在门口看了一眼便离开。第二次,她抓着他的衣袖,眼泪直流:“柏深,那是我们的孩子啊……”他烦躁地甩开:“婉宁不是故意的,你怎么这么计较?”第三次,她只是静静躺着,看他一眼,然后闭上了眼睛。那眼里曾经的光,熄灭了。而他,竟到此刻才惊觉,那光是什么时候一点点暗下去的。“锦秋!”贺柏深猛地从病床上弹坐起来。冷汗浸透病号服,胸口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。“贺教授醒了!”护士惊喜地跑去叫医生。“柏深!”方婉宁扑到床边,泪眼婆娑,“你终于醒了!我守了你三天,吓死我了……”她憔悴苍白,哭得真情实感。若是从前,贺柏深早已心软。可此刻,他眼前全是锦秋最后看他的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。“锦秋呢?”他声音沙哑急迫,“她在哪?”方婉宁的哭声卡在喉咙里,身体微微一僵,眼神躲闪。“我问你,锦秋在哪?”贺柏深拔高声音,挣扎着要下床。“柏深,你不能去!”方婉宁扑上来拦住他,声音慌乱,“她…她出事了!押送改造的车在路上出了车祸,翻到山沟里,起火…人没了!我也是刚接到通知…”贺柏深整个人僵住,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“你说什么?”他盯着方婉宁,一字一句。“是真的…”方婉宁低下头,啜泣道,“车子烧得厉害…她没逃出来…”贺柏深耳朵里嗡嗡作响,胸口那股闷痛骤然化作尖锐的蚀骨之痛。他猛地捂住嘴,剧烈咳嗽起来,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丝,眼前阵阵发黑。不是真的。不可能。灭顶的悔恨与恐慌,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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