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我拼命往前跑，福珠在心口硌着骨，像在替我疼。可腿太慢了。我听见身后马蹄逼近，他的指尖几乎碰到我后颈的衣领。就在这时，前方林子尽头忽然亮起一道光。一道剑气从侧面劈来，硬生生截断了三哥的马蹄。马匹受惊，前蹄高高扬起，三哥差点被甩下来。他勒住马怒喝：“谁！“我跌倒在泥地里，喘着粗气抬头。月光下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。白衣，持剑，剑尖还在微微发亮。他看着三哥，语气平平：“大半夜带人追一个姑娘，你们叶家可真出息。“三哥认出了他，脸色骤变：“崔白？你怎么在这里？“崔白。我听过这个名字。崔家是朝中清流，和叶家向来不对付。崔白是三哥在朝堂上的死对头。三哥咬牙：“崔白，这不关你的事。她是我妹妹，我家务事。“崔白回头看了我一眼。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，很快地扫过我的手腕、左膝、衣襟上的血。我一身狼狈，趴在泥地里，像一条被扔出来的野狗。他转回头，挡在我前面。“看出来了。“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，“家务事追得刀口崩裂，搜魂符都准备上了。你们叶家的家务事，可真够体贴的。“三哥脸涨得通红：“你少管闲事！搜魂符是禁术，我根本没打算用！““没打算用。“崔白眸中闪过寒光，“那你剑柄上挂的什么？“三哥低头。他剑柄上系着一张黄色的符，符上沾着朱砂。那是搜魂符，他已经写好了，只是还没催动。三哥说不出话。六叔在旁边干笑：“沈公子误会了，这符是我们准备……“崔白根本没打算听六叔胡扯。他收了剑，转身弯下腰，朝我伸出一只手。“还能走吗？“我看着他的手。干净，修长，指腹有握剑的茧。他没有像二姐那样说“姐带你去“，也没有像三哥那样“哥给你请大夫“。他什么都没承诺，只是伸手把我从泥地里拉起来。我犹豫了一瞬，把满手的泥和血搭上他的掌心。他把我拉起来，动作很稳。我站不稳，他往我身侧偏了半步，让我的重心稍微靠着他。三哥脸色铁青：“崔白，你什么意思？““不明显么？“崔白扶着我往前走，眼角含着玩世不恭的笑，“你们叶家追的人，我收了。““她姓叶！““姓叶就得被你们养福珠？“崔白停下脚步，眼神冷冽：“她身上刀口十七道，左膝少一块骨头，瞎了左眼，肋骨缺一寸，髓少半身。你告诉我，这是你们叶家的妹妹？“三哥的脸白了下去。六叔在后面拉他，低声说：“三郎，别和他硬碰。崔家朝中有人，咱们回去禀报你阿爹再说。“三哥没动。他盯着我的背影，嘴唇翕动，像有句话卡在喉咙里。我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崔白扶着我继续走，声音只有我能听见：“别怕，我送你去安全的地方。“我抓着他胳膊的指尖在发抖。不是因为三哥追我，也不是因为腿疼。是因为有人替我挡了那一下。十八年了，第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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