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孕晚期的失眠让我整夜无法合眼。早上七点，我刚走到餐厅，婆婆就重重地把热粥碗摔在我面前。几滴粥溅在我的手背上，红了一片。“睡到日上三竿才起，指望谁伺候你呢？真是克夫晦气。”婆婆敲着碗底大声咒骂。我抽了张纸巾擦掉手背的粥，没有还嘴。商祈安破天荒地从卧室走出来，制止了婆婆。“妈，少说两句。”他拉开椅子坐在我旁边，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我的空碗里。“下午我请了假，陪你去做四维彩超。”他看着我。“医生说这次能看清宝宝的长相了，这可是件大事。”我看着碗里那块带着血丝的排骨，轻声说：“好。”下午两点，我坐在医院B超室外，等了三个小时。五点整，商祈安的电话终于打来。背景音里清晰地传来沈稚梨撒娇的声音：“哥哥快来看这幅画，这个颜色好漂亮。”商祈安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。“初棠，稚梨昨天受了惊吓，非要拉我来看画展散心。”“产检你自己搞定吧，反正也就是走个过场照个相，有问题你再给我打电话。”说完，他直接挂断了。我握着手机，独自走进冰冷的B超室。躺在窄小的检查床上，医生拿着探头在我肚子上滑动。“宝宝发育得很健康，是个长腿宝宝呢，你看这小手。”医生笑着指着屏幕。我的手微微发抖。手指轻轻摩挲着打印出来的黑白超声波纸张上，那个小小的、蜷缩的轮廓。刚步出医院大门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。车窗降下，我的律师顾宴礼递给我一份足有两厘米厚的加盖公章文件。“孟女士，这是商祈安隐瞒的高额分红流水，以及他名下另一张未公开的银行卡记录。”我接过文件，翻开第一页。上面那一串庞大的数字，足够买下市中心的一套大平层。“谢谢。”我把文件塞进包里。回到家，一推开门，一股刺鼻的狗尿味扑面而来。沈稚梨养的那只泰迪，把客厅那块昂贵的波斯地毯弄得一团糟。小姑子商玥正坐在沙发上吃薯片。看到我回来，她直接将一条滴着黑水的脏抹布，丢在我干净的孕妇裙摆上。“嫂子你可算回来了，稚梨姐的狗拉肚子了，你赶紧把地毯擦干净。”我看着裙子上的污渍，站着没动。“我弯不下腰。”婆婆从厨房冲出来，指着我的鼻子骂。“弯不下腰就跪着擦！你吃我们商家的喝我们商家的，让你干点活怎么了？”“稚梨的狗比你金贵多了，赶紧的！”我深吸了一口气，慢慢弯下腰，捡起那块抹布。我没有反驳，顺从地蹲在地毯边。视线低垂，盯着袖口里微型录音笔闪烁的红灯。深夜，主卧传来商祈安均匀的打呼噜声。我坐在客卧的书桌前，将录音音频打包好。鼠标移动到顾宴礼的微信头像上。点击“发送”的瞬间，鼠标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咔哒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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