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去清宁庵那日,是母亲托人带了第三回话后。前两回我没理。第三回带话的尼姑站在院外,低着头道:「沈夫人病了,夜里总喊姑娘的名字。」青穗叉着腰:「喊哪个姑娘?」尼姑答不上来。我本来不想去,可那日女学休沐,天也不冷,我在屋里转了两圈,还是换了衣裳。青穗跟在我身后,抱着一件厚披风,嘴上不饶人:「姑娘要是不高兴,咱们去了就回来。奴婢带了银子,路上还能买糖炒栗子。」我嗯了一声。清宁庵在城外,香火不盛,院墙边有几株老梅,花开得稀稀落落。母亲住在最里头一间小院。我进去时,她正抱着一件旧嫁衣坐在床边,嘴里轻轻念着什么。听见脚步声,她抬头,看了我一会儿。「阿姝。」青穗气得差点把披风摔地上。我没有动。母亲眨了眨眼,这才回过神,手忙脚乱地把嫁衣往身后藏:「阿宁,是阿宁来了。」她瘦了很多,腕上那道镯痕还没消。听说她时常夜里惊醒,说有人拉她的手,问她为什么不肯让出身子。我坐到她对面,没有喝桌上的茶。母亲看见我的动作,手指缩了一下。「阿宁,娘不会再给你喝那些了。」我点头:「那就好。」她等我再说点什么,可我没什么好说。屋里静了一会儿,母亲忽然把身后的嫁衣拿出来,献宝似的捧给我看。「这是你姐姐当年没穿成的。料子还好,改一改,你也能穿。」青穗忍不住了:「夫人,我家姑娘现在自己买衣裳。」母亲被她呛得脸上一白,随即又红了眼:「阿宁,娘只是想补偿你。」我看着那件嫁衣。从前我见过它很多次。母亲把它锁在樟木箱里,每年长姐忌日都要拿出来熏香。后来它穿到我身上,成了送我进镜的衣裳。我抬手碰了碰衣角,很快收回。「母亲留着吧,长姐喜欢。」母亲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。她低头看着嫁衣,忽然小声开口:「阿宁,你姐姐小时候也疼过你的。你摔破膝盖那回,是她背你回来的。」我记得。长姐那时才十岁,背着我走到半路也累得哭,回府后还把自己藏的蜜饯分给我。她确实疼过我。所以后来她隔着镜面谢我时,我才会那么疼。我站起来:「我也疼过她。」母亲抬头。我把青穗手里的披风接过来,披到肩上:「所以我更不想再见她用我的身子。」母亲的嘴唇抖起来:「阿宁,娘真的错了。」我往门口走。她在身后喊我,声音一下破了:「你以后还来吗?」我停在门边,想了想:「等您能分清我和长姐,再说吧。」出庵门时,青穗眼眶红红的,却还惦记糖炒栗子。她拉着我往山下走:「姑娘,奴婢刚才闻见味儿了,就在前头。」我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:「慢点,我鞋底滑。」青穗回头扶我:「姑娘还是娇气。」我看她一眼。她立刻改口:「娇气好,娇气说明咱们有命享福。」这话说得顺耳。我让她买了两包。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
温馨提示:按 回车[Enter]键 返回书目,按 ←键 上一章,按 →键 下一章,加入书签方便下次继续阅读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