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女大学生见我突然撕毁单子，吓了一跳。“姐姐，你怎么了？”“姐姐，你喜欢小狗吗？”她点开相册，把手机推到我面前。“大叔前阵子送了我一只金毛，可乖了。”照片里，女大学生坐在宽敞的草坪上，怀里抱着一只毛发金亮的大狗。那只金毛的右前腿上，有一撮非常明显的白毛。我登时屏住了呼吸。那是我的狗。叫“豆豆”。两个月前的一个傍晚，沈旭东下楼倒垃圾。回来时，他两手空空，脸色有些难看。“柠柠，豆豆趁我开门没注意，顺着楼梯跑了。”那天晚上下着暴雨。我发了疯一样冲进雨里，在小区和附近的街道找了整整三个通宵。我贴了无数张寻狗启事，查了周边所有的监控。一无所获。我因为淋雨发起了高烧，哭得嗓子都哑了。沈旭东端着一杯温水坐在床边，温柔地把退烧药喂进我嘴里。“柠柠，狗丢了我也很难过。”“但你要接受现实，它可能已经跑远了，找不回来了。”“以后等我们条件好了，我再给你买一只更好的。”原来，豆豆根本不是自己跑丢的。我强迫自己把目光从豆豆身上移开，看向照片的背景。草坪上摆着烧烤架，女大学生身边围着几个有说有笑的男女。那些人我都认识。有沈旭东的表弟，还有他那个逢年过节总爱挑我刺的亲姑姑。他们举着啤酒杯，对着镜头笑得无比灿烂。显然，他们全都知道这个女孩的存在。他们其乐融融地接纳了她，甚至帮着沈旭东一起庆祝。只有我。只有我一个人，被他们死死地隔离在这个巨大的谎言之外。“叮铃铃——”女大学生的手机响了，是微信语音通话。她开心地接起，顺手按了免提。“宝宝，马尔代夫的路线看好了吗？”沈旭东极尽温柔的声音，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柜台。“看是看好了，但是好贵哦。”女大学生撒着娇。“乖，不要心疼钱。”沈旭东在那头轻笑了一声。“只要你玩得开心，多少钱我都愿意花。”“你在旅行社乖乖等我，我开完会就过去接你。”电话挂断了。与此同时，我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。又是一条文字消息。“晚上不用给我留门，加班睡公司。”我看着那条消息，突然觉得无比轻松。旅行社的柜员拿着计算器走过来，催促我。“女士，您那条特价路线还定不定？名额马上就没了。”我站起身，把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挎到肩上。“不去了。”我看着柜员，平静地说道。“我临时改变主意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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