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
9周五请了假，买了一大早的高铁票。走之前去了一趟花店，买了一束白色的菊花。三个小时的车程，我靠在窗边，看着窗外的城市慢慢变成田野，又慢慢变成山。下了高铁，二舅开车来接我。他一路上没怎么说话，快到村子的时候才开口：“你外婆走之前，把存折给了我，让我转交给你。”“给我？”“她说你在外面不容易，让你拿着用。”我的眼眶一下红了。车子停在外婆家院门口，院墙上爬满了丝瓜藤，藤上挂着几朵黄色的小花。我抱着花走进去，堂屋里供着外婆的遗像，黑白照片，缺了一颗门牙的笑。我跪下来，磕了三个头。“外婆，我回来了。”这一次，没有老板拦我，没有加班压我，没有任何人能把我和她隔开。我把菊花放在供桌上，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，里面是我佳能项目的奖金。我把它放在菊花旁边。“外婆，这是我自己挣的，您拿着花。”妈妈从厨房出来，眼睛红红的，手里端着一碗面。“先吃饭，别哭了。”我接过面，吃了一口，是她做的手擀面，和外婆做的一个味道。妈妈坐在我旁边，看着我吃面，忽然说：“栀栀，你是不是升职了？”“嗯。”“那你以后就不用那么累了。”“还是会累，但不一样了。”“哪里不一样？”我想了想，说：“以前累，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。现在累，是因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”妈妈没听懂，但她点了点头，又给我夹了一筷子菜。回到公司之后，我给孟总发了消息，说总监办的事我接受。她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赵敏儿得知消息，拉着我去楼下吃了顿火锅庆祝。吃到一半，她忽然放下筷子，认真地看着我。“栀栀，你知道吗，你穿着孝衣跪在公司烧纸那天，我想的是，这姑娘完了，肯定要收拾东西走人了。我没想到你不但没走，还升了。”“我也没想到。”“那你后不后悔？如果当初你没那么干，也许周明远不会针对你，也许你后面不会这么辛苦。”我想了想，夹了一筷子毛肚，在红油锅里涮了七上八下。“如果不那么干，我才后悔。”“为什么？”“因为我外婆会失望的。”赵敏儿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举起啤酒杯。“敬你外婆。”“敬所有不被允许请假的丧假。”我们碰了杯，啤酒沫溅出来，在灯光下闪了一下。我拿出手机，翻到外婆那张缺了一颗门牙的照片，看了很久，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。火锅的热气往上升，模糊了对面赵敏儿的脸。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，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在加班的人，都有一个想说出口却说不出的请假理由。我想起外婆常说的那句话：“栀栀啊，在外面照顾好自己，别太拼了。”我没听她的话。我还是很拼。但我再也不怕了。因为我知道，不管我在哪里，她都在看着我。而我，不会再让她失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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