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

陈屿白站起来的时候腿在发抖。周丽华冲上去扶他，被他一把甩开。他看了我一眼，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，有恨，有不甘，还有一种我没见过的恐惧。他怕了。他终于怕了。走出法庭的时候，阳光很好。林知夏走在我旁边，难得地点了根烟。“林律师，你觉得我们能赢吗？”她吸了口烟，吐出来，烟雾在阳光里慢慢散开：“赢不赢的，不好说。但你有没有发现，从第一次开庭到现在，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”“什么不一样？”“你不一样了。”她看了我一眼，“第一次开庭你蹲在法院门口哭，这次你站得比谁都直。”宣判那天，法院门口围了上百人。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，有举着手机的网红，有拉着横幅的妇女权益保护组织，还有一群穿着白大褂的，是陈屿白的同事。他们不是来支持他的，是来看他倒台的。我抱着孩子走进法院的时候，有人喊了一声：“纪棠加油！”然后更多人跟着喊：“纪棠加油！”我低着头，快步走进大楼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孩子在怀里东张西望，完全不知道她的妈妈正在经历什么。沈法官宣判的时候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“本院认为，原告陈屿白与被告纪棠虽未办理结婚登记，但双方已共同生活较长时间，且育有一女。被告在共同生活及生育过程中，承担了主要的身心付出，并因此产生了医疗费用、营养费用及不可逆的身体损伤。”“综合考虑本案具体情况，依据公平原则和公序良俗原则，本院判决如下。”“一、被告纪棠返还原告陈屿白彩礼三万元，而非十八万八千元。二、原告陈屿白返还被告纪棠嫁妆折价款两万三千元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。”“三、婚生女由被告纪棠直接抚养，原告陈屿白每月支付抚养费三千五百元，直至孩子年满十八周岁。四、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。”“本案诉讼费由原告承担。”我听到了。三万元，不是十八万八。嫁妆要回来了，孩子是我的。每一项都比我预想的要好一万倍。旁听席上爆发出一阵掌声，这次法警没有制止。陈屿白坐在原告席上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。周丽华嚎了一嗓子，被法警架了出去。林知夏转过头，对我笑了笑。那个笑容我这辈子都忘不了，不是得意，不是庆祝，是一种我说过你可以的的笃定。宣判后第三天，陈屿白被医院正式开除。不是因为我，是因为宋晚的证词在网上传开了。医院纪检部门重新调查了他从医以来的患者投诉和同事评价，发现至少有三起关于他态度恶劣、言语粗暴的投诉被压了下去。加上他前妻的证词和网上的舆论压力，医院董事会最终做出了开除决定。我是在手机上看到这条新闻的。标题很简短：市人民医院宣布开除骨科医生陈屿白。下面的评论区清一色的叫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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