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
沈恪在住处翻找了整整一夜。他拉开书房每一个上锁的抽屉，打开保险柜每一个夹层，甚至撬开了她总放私人笔记的那个檀木盒子。里面空空如也。所有能证明她曾是这个家女主人的痕迹，全都不见了。他想起那天在公寓，她身后那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，想起她护着袋子时那种近乎本能的戒备姿态。或许她早就做好离开自己的准备了。直到晨曦透过玻璃，在光洁如新的地板上投下光斑，沈恪才真正接受这个事实。宋青走了。不是临时出差，不是赌气回娘家，是永远永远的离开了自己。“找！”他对着加密电话嘶吼，声音哑得不像自己，“动用所有外交情报渠道，查她现在的行踪！立刻！”电话那头的外交安全官员愣了两秒：“大使，这不符合”“我说了，立刻！”三小时后，加密传真机吐出第一份报告。沈恪抓起纸张的手在抖，上面显示，宋清于小时前持外交护照从本地机场离境，中转巴黎。最终目的地：瑞士日内瓦。她持有的不是短期签证，而是世界卫生组织签发的长期派驻人员身份卡。可能是在他忙着为林婉秋协调医疗资源、在他逼她写退出推荐信的时候，她就已经在默默办妥这一切。传真机继续吐出第二页：她已预订今日下午:从日内瓦飞往苏黎世的短途航班，接驳晚上:直飞南苏丹朱巴的联合国专机。航程终点旁的备注栏里，打印着一行小字：“无国界医生组织，南苏丹战区医疗协调官”。沈恪猛地抬头。墙上的原子钟显示，此刻是当地时间上午9点分。日内瓦时间早晨7点分。距离她飞往战区的航班起飞，还有不到小时。“专机！”他抓起外套冲出门，“联系外交部，申请紧急飞行许可！我要最快抵达日内瓦的航线！”政务秘书追出来：“大使！您现在飞过去也来不及！而且今天上午有重要的多边会谈，您不能缺席”“取消。”沈恪拉开车门，“所有日程，全部取消。”“可是”“没有可是！”他坐进驾驶座，防弹车引擎发出低吼，“告诉外交部，我以个人身份前往。所有后果，我个人承担。”车子冲出使馆区时，哨兵甚至没来得及敬礼。从驻地到军用机场的六十公里，沈恪只开了二十八分钟。路上他三次差点闯过巡逻检查站，最后一次被拦下时，他直接亮出外交牌照和紧急通行码。“让行。”军用运输机的引擎已经启动。沈恪踏进机舱时，飞行员回头看他“大使，日内瓦方面拒绝了我们直接降落的申请。我们只能在边境军用机场落地，之后您需要转乘直升机”“那就转，”他系安全带的手在抖，“用最快的方式。”飞机冲破云层时，沈恪看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，突然想起很多年前。那时也是这样的清晨，宋清第一次随他驻外。她在飞机上小声问他：“到了那边，我能继续做医生吗？”他说：“当然。外交官夫人参与人道主义工作，是很好的国际形象。”她当时笑了，眼睛亮晶晶的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，那双眼睛里的光，一点点灭掉了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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