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

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。说不上是哪一刻变的，可能是在宋衍舟叫那声“星星”的时候，可能是在苏枕星递出那块苹果的时候，也可能更早，在两个人并肩走进门的时候。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，闷闷的，沉沉的，让人喘不上气。宋母端着茶杯出来，笑着打破沉默：“星星，衍舟，以后就是一家人了。衍舟这孩子虽然不爱说话，但心肠好，不会亏待你的。”“我知道。”苏枕星笑了笑。那个笑容很淡，但很真。宋时璟听到“不会亏待你”几个字，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。他亏待她了。上辈子，她把命都给了他，他回报她的是什么？新婚夜，他连盖头都没掀，留下一句“我有喜欢的人了”，就走了。她怀孕的时候，他没陪过她一天。她孕吐吃不下东西，他没问过一句。她一个人去产检，一个人做胎教，一个人准备婴儿的东西。然后安愿查出白血病，需要移植骨髓。她配型成功了，他签了引产同意书，把她送上了手术台。她求过他。他记得很清楚，她躺在手术台上，脸色惨白，眼泪从眼角滑进头发里，声音很小很小，带着一种绝望的、最后的祈求。“时璟，这是我的孩子，也是你的孩子。”他没看她，说了一句“别说了”。她就没有再说了。手术签字的时候，她的手在发抖。他看着她的手，说了一句“你签吧”。她签了。然后她没有从手术台上下来。大出血。她死的时候，他在隔壁病房握着安愿的手，说“愿愿，没事了，我在”。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。他何止是亏待她。他是杀了她。宋朝炀也低着头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什么，划了一圈又一圈，像在画一个永远画不圆的圆。他亏待她了。上辈子，他从结婚第一天就没给过她好脸色。新婚夜他喝得烂醉，在新房里吐了一地，她跪在地上擦，他躺在床上骂她。骂她什么？他记不清了。大概是骂她拆散了他和叶蓁，骂她是苏家硬塞过来的包袱，骂她不该出现在他的生活里。她没说话，把地擦干净了，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，然后去了隔壁房间。第二天早上他醒来，看到床头那杯水，端起来喝了一口，是温的。她什么时候起来热的？他不知道。后来她和叶蓁一起被bangjia，绑匪让他选一个。他选了叶蓁。他记得很清楚，苏枕星被绑匪拖走的时候，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平静，没有恨，没有怨，甚至没有害怕。就像她后来在婚礼照片上的眼神。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她被绑匪折磨了三天三夜，死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肉。他后来去认领尸体的时候，掀开白布看了一眼，只一眼，就转过身去吐了。不是恶心。是后悔。但他没让任何人知道他后悔了。他搂着叶蓁，在她耳边说“别怕，我带你回家”。苏枕星到死，都没有等到他带她回家。两个人坐在那里，各自想着各自的事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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