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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高考前一个月,我还是会在凌晨三点准时惊醒。不是做了噩梦,是生物钟刻在了骨头里。学院里每天凌晨三点会准时播放起床号,三年来从未间断。我坐在床上,看着窗外的月光,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。指尖还残留着刻墙壁时的粗糙触感,还有芒果汁腐蚀皮肤的灼痛感。“咔哒”一声,房门被轻轻推开。哥哥端着一杯温牛奶站在门口,头发乱糟糟的,眼里满是红血丝。这一个月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,每天晚上都会在我房门外守着,怕我出事。“又醒了?”他放轻脚步走进来,把牛奶递给我,“要不要陪你坐会儿?”我接过牛奶,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他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,安静地陪着我。以前他最讨厌安静,总喜欢在我学习的时候吵吵闹闹,现在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。“念念,”过了很久,他小声说,“明天我们把家里的钟表都拆了好不好?还有那个白色的噪音机,我早就想扔了。”我抬头看他。家里的白噪音机是智雅来之后买的,爸妈说能帮我平复情绪。可每次听到那个声音,我都会想起禁闭室里永无止境的嗡嗡声,心率会瞬间飙升到。“好。”我轻轻说。他眼睛一下子亮了,像个得到糖的孩子:“那我明天一早就拆!还有你书桌上的心率监测垫,我也一起扔了!”第二天早上,我下楼的时候,看到客厅里一片狼藉。爸爸正踩着梯子拆墙上的挂钟,妈妈在收拾地上的碎片,哥哥抱着一堆东西往门外走,有白噪音机、心率监测仪,还有智雅留下的所有电子产品。“小心点,别砸到脚。”妈妈叮嘱道。“知道啦!”哥哥应着,脚步轻快地出了门。爸爸从梯子上下来,擦了擦汗,看着我笑了笑:“以后家里再也没有这些东西了。”我看着空荡荡的墙壁,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。早饭的时候,妈妈给我煎了两个荷包蛋,小心翼翼地说:“念念,今天不用刷题了好不好?我们去公园走走。”我愣了一下。以前在他们眼里,除了学习,任何事情都是浪费时间。复读的那三年,我连下楼买瓶水都会被骂。“好。”我说。公园的阳光很好,草地上有很多小朋友在放风筝。妈妈牵着我的手,慢慢走着。她的手很粗糙,布满了老茧,却很温暖。“你小时候最喜欢放风筝了,”妈妈看着天上的风筝,声音有些哽咽,“那时候你才五岁,跑起来像个小疯子,风筝线缠在手上都不肯放。”我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那些奔跑的孩子。五岁的我是什么样子的?我好像已经记不清了。我只记得十七岁之后的我,永远在刷题,永远在被指责,永远在焦虑。“对不起,念念。”妈妈突然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我,眼泪又掉了下来,“妈妈把你的童年弄丢了,把你的青春也弄丢了。”我伸出手,笨拙地擦了擦她的眼泪。这是我三年来,第一次主动触碰别人。妈妈愣了一下,随即哭得更凶了,她紧紧地抱住我,好像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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