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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走的那天，天气很好。俞辞树守在我床边，我的手被他紧紧握着，干燥，温暖。我跟他说：「好好做人，好好做医生。」他说好。我又说：「帮我浇那盆薄荷草。」他说好，每天浇。然后我闭上眼睛。最后听见的，是窗外的鸟叫声，和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前的滴滴声。灵堂设在我父母的老房子里。那盆薄荷草被俞辞树端端正正摆在灵前。没有放哀乐。放的是一首很老的歌。是周嘉屹当年，我们异地时，他在电话里唱给我听的。后来被做成了手机铃声。周嘉屹来的时候，灵堂里空荡荡的。他在门外站了很久，远远看着。不敢进来。直到俞辞树把他往里推了一把。周嘉屹踉跄踏进门槛，跪在了蒲团上。黑白照片里的我，笑得很安静。他慢慢伸出手，把我灵前那盆薄荷草轻轻抱起来，抱在怀里。又低头，去看桌上那个铁盒，盒盖打开，里面散着星星。他拿起一颗，拆开，看见里面的字迹时浑身发抖。【我爱你。】拆第二颗。【我爱你。】拆第三颗。【我爱你。】拆到第十颗的时候，他整个人伏在地上，额头硌着冰凉的水泥地，哭到浑身痉挛。后来他又看见了那封我留给他的信。展开来只有几行字，他一个字一个字读了三遍，读到最后，终于忍不住把信贴在自己胸口上，发出沉闷的哭声。那天夜里，灵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他把所有的星星都拆完了。拆到了最后一颗，里面没有写字。是空的。他把空纸条放在手心看了很久。然后，他拨了我十二年前的那个号码。无人接听。再拨。无人接听。拨到第十三次的时候，周嘉屹忽然跪直身体，仰头看着我的遗像。「叶海棠，如果现在给你打电话，你会接吗——」「十二年前的我，你会接吗？」他拿着手机，手指痉挛似的，按下拨出键。这一次，电话那头传来少年的声音：「喂是谁呀？怎么会有我的号码？」周嘉屹把手机贴在耳边，张了张嘴，半天才挤出一句话：「她会死。」对面愣愣地啊了一声。「你说什么？」「叶海棠。你最喜欢的那个女生。」他一字一顿，「十二年之后，她会死。」电话那边哐当一声，像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。然后是少年周嘉屹连滚带爬冲出去的脚步声。「你胡说！」「她不会死的！」「我说过要和她一起到老的——！」周嘉屹没动，电话贴着耳朵，听见十二年前自己那几近崩溃的吼声。灵堂里，烛火被风吹得晃了一下。他慢慢吐出一句。「我也想和她一起到老。」电话里只剩下一个少年崩溃的喘息声，还有从楼梯上滚下去的动静。周嘉屹跪在蒲团上，灯花跳了一下。窗外的薄荷草被风轻轻一摇，落下两片枯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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