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
见面的地点是沈家选的。省城最贵的私房菜馆，包间里摆着鲜花，铺着白色桌布。我走进去的时候，三个人已经坐好了。沈德明坐在主位，头发梳得油亮，打着领带，满脸堆笑。沈佳宁在旁边，穿着裁剪精致的裙子，端着红酒杯。我儿子坐在最边上，脸色铁青。“哎呀，亲家母来了！“沈德明站起来，热情过了头。“明远一直说妈妈在老家疗养，身体不便，我们不好打扰。今天总算见着了！“我看向儿子。他低着头，不敢看我。老家疗养。好，这是统一的新说辞。总比“死了十年“好听。我笑了笑，在儿子对面坐下。“亲家公客气了。我就是个卖烧烤的，身体好得很。“沈德明的笑容顿了一下。沈佳宁一直在打量我。从棉布外套到手上的老茧，再到脸上的皱纹。那种目光我太熟了。和我儿子当年在同学面前说“不认识“时一模一样。居高临下。带着礼貌的嫌弃。我不在乎。夜市里那些城管、地痞、泼皮无赖，哪个不比她难对付。沈德明开始表演。“之前疏忽了，今天见着了，看着精神很好嘛！来，想吃什么随便点。“他递菜单过来。我没接。“沈总，我不看菜单。就是来看看我儿媳妇的。“我转向沈佳宁。“佳宁是吧？挺漂亮的。“她礼貌笑了笑：“谢谢阿姨。明远经常提起您。““是吗？他怎么提的？“我端起茶杯，语气很轻。“是说我死了十年呢，还是说我在老家疗养？“桌上的空气冻住了。刘明远猛地抬头：“妈！“沈佳宁的笑僵在脸上。沈德明眯了一下眼睛，端起杯子啜了一口，好像什么都没听到。我不急。我这辈子跟各种人打过交道。沈德明是老狐狸，不会轻易露底。但沈佳宁不行。她年轻，心思全写在脸上。“阿姨，您说笑了。“她干笑一声。“那他结婚怎么没请我？“她端茶的手抖了一下，看向刘明远。眼神里全是质问。刘明远咬着牙：“妈，有什么事回家说。““回哪个家？你家里没我的位置。““你——““行了。“沈德明放下杯子。脸上的热情褪干净了。取而代之的是精明的审视。“亲家母，打开天窗说亮话。您今天来，不只是认儿媳妇吧？““沈总是聪明人，我就不绕弯子。“我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，放在桌上。“这是华盛律所近三年的财务状况。我让人查了。“沈德明的脸变了。“你负债一千五百万，合伙人跑了三个，律所快撑不下去了。““你让女儿嫁给一个”没根没底”的小律师——不是因为你欣赏他。““是因为好拿捏。“我抬眼看他。“我说得对不对？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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