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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这天，门锁转动，女儿拖着疲惫的身子推门进来。她已经大学毕业，在一家小公司做着一份薪水微薄、压力不小的文职工作。脸上早没了少女时期的娇憨任性，只有被生活磋磨出的憔悴和小心翼翼。她看了一眼瘫在沙发上、脚边倒着几个空酒瓶的父亲，又闻到空气中令人作呕的烟味，眉头深深蹙起。她默默放下包，开始收拾满地的狼藉。烟蒂、花生壳、空酒瓶、油腻的外卖盒。动作熟练而麻木。她突然开口：“爸，你能不能少喝点？也少抽点烟。”“我上大学的助学贷款还没还完，每个月房租、水电、生活费我实在负担不起你每天这么开销。”她顿了顿，鼓起勇气：“要不你出去找点零工做做？哪怕是看大门、扫扫地也行，活动活动对身体也好，也能”“啪！”一个空酒瓶砸了过来，碎裂声刺耳。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女儿：“老子养你十八年，锦衣玉食！现在，你让老子去扫大街？”“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？你不是巴不得老子只围着你转，只疼你一个吗？不是用尽手段把你妈挤走吗？现在好了！如你所愿了！就剩咱俩了，一辈子绑在一起了！怎么，现在不乐意了？觉得老子是累赘了！”“爸！我不是那个意思！”女儿吓得连连后退。“我只是只是希望我们都好好的”丈夫猛地伸手，一把揪住女儿的长发，狠狠一拽！“要不是你这个扫把星！这个家会变成这样？你妈会死？老子会坐牢？”他一边嘶吼着，一边抡起另一只手，狠狠地朝着她身上抽去！耳光、拳头“啊！爸！别打了！我错了！我真的错了！”女儿惨叫着，护住头脸，蜷缩身体，像极了当年的我。求饶声非但没有让丈夫停手，反而像火上浇油。拳脚落在身上，是实打实的疼痛。女儿疼得涕泪横流，透过泪眼，她看着父亲狰狞扭曲的脸，恍惚间，看到了当年那个为了教育她而挥棍打向母亲的父亲。时空重叠，施暴者还是那个施暴者，只是承受者，从母亲换成了她自己。巨大的荒谬感淹没了她。她好后悔，悔得肠子都青了。打骂声、哭喊声、东西摔碎的声音透过不隔音的旧墙壁，清晰地传到楼道里。对门的邻居摇摇头，叹了口气：“又打起来了唉，真是造孽。”另一家的老太太撇撇嘴：“好好的一个家，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？听说那女的是被男人失手打死的？男人坐了牢，现在又打女儿真是冤孽啊！”屋内，墙上那个积满灰尘、玻璃早已碎裂的相框里，还嵌着一张多年前的全家福。照片上的丈夫西装革履，意气风发。我温婉地笑着，依偎在他身边。小小的女儿被父亲高高举起，幸福仿佛要溢出画面。可现在，相框在拳脚相加带起的震动中，摇摇欲坠。照片里三个人的笑容，在现实的映衬下，显得无比讽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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