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
几年过去，顾君成职务也一路升迁，地位越来越高。可在同僚的祝贺，民众的欢呼声中，他的心里却泛不出一点涟漪。又是一年探亲假，他带着欢欢找到了我的母亲。一开门，顾君成小心翼翼地喊了声妈。我妈早已头发花白，背也佝偻了。我爸去世后，她跟我哥去随军了，只是世事无常，我哥也牺牲了。如今，只留她一人。她看到顾君成的第一眼，本不想让他进门，可看到他才三十多就白了一半的头发，以及他手里牵着的欢欢时，心还是软了。他走进去，第一眼就看到了我爸的遗像。他想起当年我红着眼睛和他说：“顾君成，我爸去世，以后没人保护我了。”他当时信誓旦旦地和她发誓：“我会接下爸的责任，保护你一辈子。”想到这儿，他心口一阵绞痛，他之前都在做什么？妈端来两个茶缸，放在他们面前的小桌上，热水冒着热气。她没看顾君成，目光却紧紧锁在欢欢身上。“喝水。”她对欢欢说，语气尽量放柔。欢欢迟钝地看看茶缸，又看看她，没有动，只是依赖地往顾君成身边靠了靠。她盯着欢欢那双漂亮却空洞的眼睛，声音开始发颤：“欢欢他他这是怎么了？怎么感觉不像岁的孩子，怎么呆呆的？”顾君成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，指节泛白。他低下头，不敢看老人的眼睛。“是是那年在县医院，高烧烧得太久，伤了脑子。智力停在5岁了。”哐当！我妈手里的另一个茶缸没拿稳，一声掉在地上，热水泼了一地。“造孽啊！”她疯了一样扑上来，拳头不断捶打在顾君成的肩背上，哭喊着：“都是你！都是你害的！我的女儿！我的外孙女！全让你给毁了！”顾君成一动不动，挺直脊背，任由她捶打。“你到底图什么啊？啊？”“你的好名声，都传到我们这儿了！人人都说，顾外交官大公无私，一心为民，是个好官！”“可你这个好官，是怎么当丈夫，当爹的？你对别人的孩子那么好，给这个安排工作，给那个解决困难，把别人的老婆孩子照顾得周周到到！可你自己的老婆孩子呢！”她指着墙上父亲的遗照，哭的几乎背过气去。“她爸当年是怎么照顾你的，你当时又是怎么发誓的！”“她处处为你想，可你是怎么做的？”“你滚！”“我不想再看见你！”江母猛地指向门口，浑身颤抖。顾君成僵立了片刻，最终，什么也没说，只是缓缓站起身，对着墙上的遗像，深深鞠了一躬，然后出门，轻轻把门带上。他没有走，就在门外站了一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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