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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今天是我的头七。听老人说，头七这天，死去的魂魄会最后一次回家吃饭。吃完这顿饭，就要过奈何桥，喝孟婆汤了。家里的桌子上，摆满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丰盛饭菜。有肯德基的全家桶，有那个很贵的哈根达斯冰淇淋，还有一大盆全是肥肉、炖得烂乎乎的红烧肉。这一次，没有弟弟的份。全都是给我的。屋里没开灯，只点了两根白蜡烛。妈妈跪在桌子前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像是老了十岁。她手里端着一碗饭，上面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。“招娣啊回来吃饭了”妈妈对着空气说话，声音沙哑得听不清。“妈妈知道你嚼不动以前你总说牙疼”妈妈把那块肉放进自己嘴里，细细地嚼。嚼得碎碎的，吐在小勺子里，然后递到我的遗像嘴边。“来，妈妈嚼碎了，这回能吃了”“不烫，妈妈吹过了”“这是你最爱吃的肥肉，一口瘦的都没有”她一边喂，一边流泪。眼泪滴在勺子里，混着肉沫。“以前妈妈不让你吃，是怕你消化不好妈妈错了”“你吃一口啊你哪怕托梦骂妈妈一句也行啊”“别这么安安静静的妈妈害怕”我飘在桌子边，看着那勺肉。真的很香。我努力地张大嘴巴，想要去接那一口饭。我想告诉妈妈：我不怪你，我真的不怪你。我想再吃一口妈妈喂的饭。可是，不管我怎么努力。我的嘴巴都穿过了那个勺子。我吃不到。阴阳两隔，我连那一缕烟火气都吸不进去。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妈妈举着勺子的手，在空中颤抖，直到僵硬。弟弟小宝缩在沙发角落里，手里紧紧抱着那个我送他的奥特曼。他看着对着空气喂饭的妈妈，小声说：“姐姐姐姐好像吃饱了。”“我看见姐姐笑了。”妈妈猛地回头：“真的吗？姐姐在哪？姐姐在哪？”小宝指了指天花板，又指了指那个红白蓝的编织袋曾经放过的地方。“姐姐走了。”“姐姐说，红烧肉很好吃，但她要去坐过山车了。”那一刻，屋子里的蜡烛火苗，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。然后，熄灭了。黑暗中，传来了爸妈压抑到极致的哭声。再见了。这最后一口饭，我心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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