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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警察来了，法医也来了。他们把我的身体装进了一个黑色的袋子里，这次不是编织袋，是专门装死人的袋子。爸爸像是被抽走了魂魄，木然地坐在审讯室里。“我以为我以为那是旧衣服”他反复重复着这句话，一边说一边用头狠狠地撞桌子，撞得满头是血。警察调查完，确认为意外。爸妈被放回了那个冷冰冰的出租屋。屋里还贴着“金榜题名”的红字，桌上还剩着昨晚没吃完的半盘花生米。一切都那么喜庆，只有我不在了。“找找户口本，去去给招娣销户。”爸爸瘫在沙发上，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炭。妈妈红着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，行尸走肉般走进我的小隔间。她翻箱倒柜，最后掀开了我的枕头。那个枕头硬邦邦的，她以前总骂我：“睡这么硬的枕头，也不怕把脑子睡扁了！”她拿起枕头，拉链突然开了。哗啦啦——一大堆东西掉了出来。那不是棉花，也不是荞麦皮。是一叠叠皱巴巴的纸。妈妈颤抖着捡起一张。那是市医院的诊断书，上面写着：尿毒症晚期，建议尽快透析。时间是半年前。妈妈的手剧烈地抖动起来。她又捡起一张，那是我模仿大人的笔迹，歪歪扭扭写的《自愿放弃治疗同意书》。那是医生不肯收，被我偷偷带回来的。最后，掉出来的是一个小本子，和一双臭袜子。袜子里塞满了零钱，有一毛的，五毛的，最大的是那张我想留给弟弟的一百块。一共是三百二十四块五毛。妈妈打开了那个小本子。那是我用铅笔写的日记，很多字不会写，用的拼音。【3月5日。肚子好痛，尿出来的水是红色的。但是爸爸说弟弟要交补课费了，我不能生病。我把药扔了，我不疼。】【4月1日。医生说我不透析会死。死是什么？死就是不用花钱了吧？那挺好的。我把捡瓶子的钱存起来，给弟弟买奥特曼。】【5月日。妈妈今天打了我，说我偷钱。我没有偷，那是我卖废纸赚的。但是我不敢说，说了钱就会被拿去交房租，就存不下来了。妈妈，别打脸，打身上别人看不见。】“啊——！！”妈妈看完最后一行字，突然发疯一样把头往墙上撞。“我干了什么我到底干了什么啊！！”她抱着那个硬邦邦的枕头，哭得肝肠寸断。“她说她肚子疼我说她是装的”“她说她没偷钱我那一巴掌打得她嘴角都裂了”“我是chusheng！我是chusheng啊！！”爸爸闻声冲进来，看到满地的诊断书和日记，整个人僵成了石像。他看着那双塞满零钱的旧袜子。那是他嫌弃我有“馊味”的袜子。那是这个家里，最干净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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