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
爸爸妈妈带着姜宁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赶回了国。一路上，妈妈沉默得可怕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，仿佛灵魂早已抽离。爸爸则不停地打着电话，联系警方学校和殡仪馆。姜宁缩在座位里，脸白如纸，手指死死地绞着衣角，不敢看父母一眼。他们直接去了停尸的医院。我也跟随他们的视角看清楚了我的惨状。尸体上呈现出大片大片的瘀伤，尤其是胸腹部，颜色深得发黑，那是内脏破裂出血的痕迹。可能是死了两天才被发现，有些地方已经腐烂发臭了很是恶心。姜宁只是看了一眼就颤抖着低头，捂住嘴差点吐了出来。「乐乐，我的乐乐……」妈妈那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。她伸出手，想要触摸我的脸颊，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像被烫到一样缩回。「怎么会这样，宿舍里怎么会掉下来，怎么会淹水？」爸爸强忍着巨大的悲痛，一边撑着妈妈，一边向旁边陪同的法医询问：「警官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宿舍楼没有高层啊……」经验丰富的法医也很疑惑。「根据现场勘查和初步尸检，死者符合巨大外力冲击导致的多脏器破裂以及溺水征象。我们也很疑惑，现场并没有找到符合高空坠落的环境。真的十分离奇。」「离奇？」爸爸喃喃重复着这个词。他看着我惨烈的死状，脑子里一片混乱。突然，爸爸的身体猛地一僵。「换命……」爸爸无意识地吐出了这两个字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他曾经以为是胡闹，可如今仔细想想，这六年来，我总是莫名其妙地喊疼，位置和程度常常与姜宁自残或受伤的地方离奇吻合。妈妈猛地抬起头，泪水还挂在脸上，眼中却充满了同样的难以置信。显然，她也想到了同一件事。度假岛上，那天姜宁明明是去了大桥上，却浑身湿漉漉失魂落魄地从海边回来。那天，她说什么来着？她说自己去游泳了，可当时她的表情根本不是游泳后的轻松，而是极致的恐惧和虚脱！「姜宁！」「你那天到底干什么去了？你到底对乐乐做了什么！」爸爸一声怒吼，让姜宁浑身一颤，她终于崩溃：「我不知道，我不知道她会死！明明这么多年都没事，怎么会死呢？」妈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，猛地朝姜宁扑了过去。「所以你明知道，明知道你对自己的伤害都会反噬到乐乐身上，这些年你还反复伤害自己！”「姜宁，你怎么能这么狠毒！」姜宁被吓得魂飞魄散，面对妈妈歇斯底里她腿一软，瘫倒在地，只会涕泪横流地拼命摇头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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