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
7“陛下，此法能以你余生之阳寿，及整个王朝的国运为薪，为圣女换取一日重聚。”判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。“为了这最后一日，值得吗？”这个问题，他不仅抛给了天子，也抛给了我。更是抛给了这无情的天道。天子没有半分犹豫。他与判官，订下了那道同焚魂契。他以自身龙骨为针，抽引心头精血为线，在我这虚无的魂体之上，一针一线，绣下了一件能暂时凝聚形魄的龙魂金衣。我短暂地凝聚出人形，脚尖触及冰冷的地面。第一件事，是在爹娘被万魂壁彻底吞噬前，去见他们最后一面。他们被无数惨白的骨手抓扯着，皮肉正在被一片片剥离，露出了森森白骨。见到我的瞬间，他们眼中没有半分愧疚。“阴魂不散！你为什么还要回来！”我看着他们，问出了那个困扰了我生生世世的疑问。“同为双生，你们为何独独对我，恨之入骨？”他笑起来。“谁说，你是人？”梦母接过话头，揭露了我那不堪的身世。“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儿！你是我们从深山古墓里，挖出来的一块人形太岁！”“我们只是为了给琼玉，寻找一个能承载饿鬼胎万般诅咒的活祭品，才将你这块肉芝，雕琢成了婴孩的模样！”她恶毒地笑着，眼泪都笑了出来。“为了抹去你身上的妖性，我们还特地找到了与你同源的那块母太岁！”“我们当着你尚且懵懂的面，将它一寸寸割裂，熬成肉汤，亲手灌入你的口中！”“为了彻底断绝你的根源，我们还在那肉汤里，灌满了水银！”“是你，是你亲口将自己的生母，化为剧毒，悉数吞下！”“是你自己，断绝了自己的仙根，沦为了凡胎！”我呆立在原地。童年深处，那些我以为是梦境的画面，原来都是真的。那个总在梦中出现的，一团温暖而沉默的巨大肉团，将我温柔包裹的场景。那不是梦。那是我身为妖时，与母亲相伴的最后记忆。得知真相的这一刻，我心中再无爱恨。只剩下一片空茫的平静。原来，我与他们，从未同类。我所有的怨，所有的恨，都成了一个笑话。万魂枯骨壁在我身后缓缓合拢，将梦氏夫妇，彻底碾为尘泥。我没有再回头去看。因为我由龙气凝聚而成的身体，也开始如青烟般，寸寸消散。一日之期，将要到了。天子的肉身，已因献祭而变得龙钟老态，白发苍苍。他却毫不在意我正在溃散的形体，只是将我紧紧地，紧紧地拥入怀中。他吻着我的额头，声音温柔而满足。“灵均，朕以这万里江山为聘，带你归入幽冥，好不好？”我的身体，开始化为漫天金色的光点。一日之期，已到尽头。我们的生命，都将燃烧殆尽。天子以自己衰老的残躯为最后的阵眼，将万魂壁崩塌后外泄的无尽怨气与诅咒，尽数封锁于皇城之内。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